月饼门

本文也发布于知乎专栏:科技蜘蛛

声明在先,没有利益相关,仅仅代表本人观点,瞎扯而已。

从朋友圈看到这个,我最开始是以看故事的心态点开的。可是读完之后又觉得不太对,这件事情像个段子,却又真实发生了,真是活得久了什么都能见到。之后,问题变成了事件,事件变成了话题,到现在发生不到一天感觉知乎IT圈子里的人都知道了。

我的第一反应是这是不是小题大做了,我猜大部分人都是这么想的,本来没多大的事情,怎么发展到了解聘员工的地步。假设那些答案里的信息都是真实的,我现在最好奇的是该司人员是怎么做出这样的决定的。。

从规则的角度上来说,很多事情的处理上是不考虑当事人是内心想法的。行为和导致的结果才是客观评判的主要考量。考虑到这件事情也就是为了几盒月饼,我是相信当事人所说的只是因为直接买买不到,才写了个脚本抢一盒月饼的陈述应该是真的。就算他真的抢到了10多盒月饼的购买资格,考虑到影响,应该也不会下单的吧。。

不过这种假设显然不具备通用性。假设有个人在某个拥有互联网公司当程序员,他通过内部材料,发现了一个公司外部系统漏洞,然后利用这个漏洞获取了他本来没有权限的大量用户个人信息。他也没有传播,只是放在自己电脑里。然而就在他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公司的内部监管部门发现了,联系到了这个人。这时候这个人解释自己只是对技术十分好奇,是为了帮助发现公司漏洞才做的,得到的数据也准备删掉。但是公司可不会这么想,也许在朋友和同事的口中他是个好人。但是没办法,行为和结果摆在那里,谁又能保证他陈述的完全真实,以及之后不会有人用同样的说辞逃避责任?

换个例子,阿里100周年庆祝的时候决定发放10个免费去火星旅行1个月的名额。某个做前端开发的工程师发现了一个漏洞,果断写了个脚本,很快抢到了两个名额准备带自己和自己的女朋友去玩。事情没有被公司高层发现,只是口口相传在公司里传开了,事情不了了之,那两个人也去火星玩了一圈。那么公司同事又会怎么想呢?“这件事情是不对的,我要不要揭发?”揭发了破坏自己的社交关系,不揭发又觉得这不公平心里不爽。什么?你说人家技术就是牛就是应得的,那公司的非技术人员呢?他们为公司付出同样的努力,本来也拥有均等的机会,他们知道了这件事他们会爽吗?反过来如果是技术人员听说有3个名额都被和这个抽奖项目组长关系很好的某个销售人员提前拿到了,我们技术人员又会爽吗?就算大家都无所谓,这种公司文化你觉得没有问题吗?。。

说这么多,我估计要招来一顿骂,可是我想表达其实是大家心底都知道这件事情是不对的,于情,于理,都不对。

好了下面要开始为程序员辩护了。。

这件事情当然是错的,但是事情闹这么大,原因不在错不错这个判断上,而是该怎么处理这个关键点上。

考虑到阿里在IT业和程序员圈子里的形象和声誉来说,处罚的确过重。事情这么轻微,直接取消这几个人的订单,在内部发通告邮件匿名批评一下这种行为,让他们知道这么做不对不就行了?再严重一些,点名批评这些人,让他们的经理约谈警告。如果这么做了,为了这么点小的利益,一般人都不会再做同样的事情了吧。

对事情的处理流程我也充满了疑问。按照高票答案所述,半个小时约谈一个半小时解聘。这得是何等的效率,国内公司决策效率都这么高吗?我不知道。。公司又没有直接针对这种事件的规则,那么在类似内部事件的时候,就要靠人员的经历和判断了。在我假设,理想的情况下事情应该是这么处理的:

首先,事情通过种种方式传到了HR主管的耳朵里,HR主管觉得这件事情需要处理,所以他首先联系了抢月饼项目的技术负责人,找他确认了这件事情的存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主管找到这些行为人,了解具体情况并且记录下来。之后联系若干个自己部门的同事,法务部同事,召开紧急HR会议。在会议上的时候,主管陈述事情的5个W (what, who, when, where, why),然后提出这件事情严重,需要解聘这些人以及这么做的原因和合理性在哪里。参会方讨论这件事情,确认所有的信息以及这么做是否符合公司各项规定。最后投票多数通过,确认要解聘这些人,法务部的人员确认解聘的流程,步骤。会后主管起草一份完整的事件报告,包含事情的具体描述,处理的流程,最后的决定及其原因,以及接下来的步骤。这份文件分别发给HR部门和每个当事人部门的Director甚至VP级别的人进行最终批复。如果有人提出异议,那么主管就会拉着个人再次组织开会讨论,知道有一方被说服为止。最后决定解聘,那么再按照公司流程走。整个决定过程中可以先停职。

上面是我瞎扯的,但是我觉得在一个制度,流程完善的公司里就应该这样。按照阿里这个事件的处理速度,我觉得不可能经过了上面的流程。最起码的,公司应该拥有一套严格的规则来规范解聘员工的具体流程。应该需要多层确认,不是某个人可以单独决定的。这种流程不仅是为了保护员工的利益,也是为了避免草率决定以及这种事情的发生。。

如果做出解聘决定的那个人职位权限不高,那么这个人能直接秒裁员工的事实就说明公司内部的管理流程不到位或者完全没有被遵守;反过来如果当事HR权限很高,那么我就很怀疑这个人的综合判断能力,包括从处理决定本身到这背后可能带来的外部公关危机以及对内部氛围和文化的负面影响。

总之,就是这件事情当事人做的不对,但是公司处理的方案的确也有问题。如今话题们消退的这么快,我更希望的等风头过去之后,广大的程序员们和公司的领导都能从事件中学到些东西。

 

来说点别的,说说我在法国和公司的经历。

趣事:记得今年欧洲杯快到决赛的时候,有个人给全欧洲范围内的mailing list发了个邮件说有决赛的票,原价130欧现在卖300,有没有人要。这个消息大概发到了几千个人的邮箱里。很快就有人回复说按照内部规定买卖信息不应该发到这个mailing list里,这个人回复说这个票是替朋友卖的不是自己的。再不久有人说你提价贩票是违法的,然后还有人找出了官方网站关于实名票不可私自买卖的规定。不久卖票的那个人作死又说“票已经卖掉了:)”。然后就有人回复说你这样卖票本身就不对,而卖完之后又来炫耀更不对。甚至还有回复发了公司内部举报系统的链接。最后是有人出来当和事佬说“好了好了,大家都知道这样不对,相信他以后不会这样了,我们散了吧”事情才算告一段落。

我目前公司招人是要经过Hiring Committee开会投票的,最后还要所在部门的Director/VP最终确认。我没经历过解聘流程(也不想经历)。。但是我觉得解聘流程应该也是对等的,就算没有个Firing Committee,起码也有个几个经理讨论的过程,没几周是搞不定的。就算解聘了,如果理由不合理,对方申请仲裁之后公司会面临很多麻烦。

当初在某IT公司做第一份实习的前几天,就听说公司要大范围裁员几千人,结果之后就每天都有人在公司入口发小传单,原来是公司工会组织大家抗议。真的就像大字报一样写着各种我们要一起行动!抵制公司这种行为!之类的。。

法国的工会那真是相当的可怕,工会是个独立于公司管理的组织,工会之间联系又很紧密,感觉全国的工会简直就是一个党派一样。每年不罢工几十次感觉都奇怪,从铁路,到公交,学校,机场,垃圾清理,所有公共行业都罢工过。。有的公司要裁员,无论是批量的还是特定的,只要理由不恰当又被工会知道了,都可能要插两脚。如果同样的事情发生在法国,员工可以去联系工会,工会会派律师帮助这个人和公司协商,如果没有结果会通过法律途径来帮员工争取利益。所以我们平时一方面在吐槽在法国公司要裁人有多么难,一方面又在享受着这种保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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